毋庸置疑,南京是一座皮肚之城。 就拿一點來講:大碗皮肚面,再也么得第二個城市能做的出來。
其實大碗皮肚面的本名,叫小煮面。 你來感受一下這個和面相有點出入的名字。 大多數情況下,一碗小煮面的制作,從生米到熟飯,從入門到精通,不過短短一彈指的功夫。 燙了沒兩下的面條,和皮肚、豬肝、香腸、腰花、肉絲、番茄、青菜、榨菜……在另一個鐵鍋里僅僅碰了個頭,就一起被撈出,在碗里繼續訴說各自的故事。
如果你遇到了一碗完美的小煮面,就像邂逅了一位恩正的南京潘西。勁道,鮮美,豐富,還有得兒夾生。
夾生是因為面煮熗了。 鮮美是因為味精擱多了。 豐富就不講了,來自豬的各個器官將在一碗面里狹路相逢,轉換成幸福的多巴胺。 啊,又是吃完這頓就減肥的一天。
所以,你自然可以選擇不要皮肚,不要香腸或者豬肝。配料不是小煮面的靈魂,少要一兩樣并么得什么關系,也沒人會因此對你發出嘲笑。
但是,擺在你面前的,比臉盆還大的這碗面,依舊叫大碗皮肚面。 不然為什么滿大街都叫X記面館,X記大碗皮肚面,而不是X記小煮面。 一個大字,體現了他的外在;兩個皮肚字,則點明了它的身份。 ——這是一碗,南京特有的面。
一碗面相極佳的大碗皮肚面,講究的是色澤分明,講究的是鑊氣滿滿,講究的是煮面過程中有沒有放辣油,讓整碗面呈現出誘人的深紅。 不過在好吃的前提下,這些都不重要。老饕看面相,只有一點: 皮肚。是否一半在湯里,一半浮出湯面。
如果全部浸泡,那這塊皮肚就會過于糜爛,從而失去靈魂。 如果放在面條上,全部暴露在湯外,任由食客親自浸泡,那么就缺少了對大碗皮肚面的尊重。不僅是皮肚,整碗面都會失去靈魂。
只有湯里湯外各一半,方可促成皮肚和湯汁最自然的邂逅。這樣的皮肚才能飽吸湯汁之精華,沉淀辣油之凝萃。 火熱,崩裂,交融,然后絢爛。皮肚和湯汁,和辣油瞬間的相遇,像極了你十七歲那年的夏天。
真的是南京人內心深處的夏天。 往前十來年,年輕男女在剛談對象時,會共享一份大碗皮肚面。小桿子往往會忍痛割愛,把金黃的皮肚夾給同行的潘西:你吃哎,美顏。
雖然,中年男子偏愛沉穩的老鹵面,一如偏愛得過且過的生活。 但是,當大碗皮肚面端至面前,脆爽的皮肚立刻點燃了過去的激情歲月。大口咀嚼,記憶閃現,總有一個畫面讓他淚流滿面。
輕抿一口皮肚,溫潤細膩。再重重一咬,湯汁在口腔里爆開。一口咬完欲罷不能,再來一口欲說還休,最后一口欲語淚先流。
你的味蕾幾乎是在一瞬間就被皮肚征服。你感受到了嚼勁與軟糯同在,你感受到了暴烈與溫柔并存,你感受到了,南京粗暴迷人的城市氣質。
一碗混沌不堪的大碗皮肚面,不就是一座俗氣浪漫南京城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