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不要放棄自己的夢想。只有過去曾經奮斗過，現在努力嘗試著，未來才能無限可期。”對于常人來說，如果要在當醫生和寫書之間做抉擇，相信很多人都會毅然選前者，但對于湖南省網絡作家協會副主席、長沙市新的社會階層代表人士——“百人會”成員蔡晉來說，小說才是其夢想的種子，愿意傾盡一生去播種、澆灌、呵護。初見蔡晉，是在金星路的一家茶館里，早上八點，昨晚才奮戰“碼完1萬字”的蔡晉侃侃而談，從童年講到中年，從醫學聊到文學，又從工作說到生活，自信從容，卻又風趣謙遜。

不愛“讀書”的文學少年

孩童時代的蔡晉，普通如宇宙中的一粒塵埃，和大多數調皮的男生一樣不喜歡上學，在小學作文里想當科學家、解放軍，到了初中又迷上港臺武俠小說，不同的是，相比出去“野”，他更喜歡在家里逛父親的“精神花園”。父親是一名醫生，也是一名十足的文學青年，書架上《三言兩拍》《紅樓夢》《三國演義》《鏡花緣》《紅與黑》《平凡的世界》《活著》等中外名著應有盡有，對于蔡晉來說，此“讀書”（看名著）比彼“讀書”（上課）可有意思多了。

2000年，順從父親想法讀完衛校后，蔡晉又順利通過成人高考進入武漢科技大學醫學院繼續深造。開學沒多久，他就成了網吧里的常客，到了2001年，幾乎每個月都把所有的生活費花在了網吧，十足一個“網癮青年”。當時，全國網絡文學剛剛起步，作為小說迷，蔡晉每每來到網吧，第一件事總是打開網站看看喜歡的小說有沒有更新。但在那個免費網絡小說時代，寫手們都是利用自己空余時間寫，工作太忙、家里有事甚至心情不好都能成為停更的理由。12月底，蔡晉喜歡的一部穿越題材小說已經停更許久，一連半個月都不見作者更新，他有些坐不住了，在留言區痛斥作者不負責，一天后，收到了作者“回懟”：“你以為寫小說容易嗎？寫小說又賺不到錢，我也要生活，有本事你來寫呀！”“寫就寫！”蔡晉當即決定，寫一本自己的小說，保持更新，絕不讓讀者失望。

成天寫小說的“赤腳醫生”

給自己立了軍令狀，2001年寒假里蔡晉就開始自己寫書，一整個春節，大家都忙著走家串門拜年，他卻把自己關在家里創作。“第一次寫，什么都不會，模仿的痕跡很重，文筆和節奏把控也很稚嫩，現在回過頭來看，實在是慘不忍睹，但當時還真不知道怎么的，自我感覺很有成就感。”回憶起那段青澀的文學路，他像個孩子般不好意思地笑了。

也就是從那一年起，之后的好幾年，他的生活仿佛就只做一件事——寫書。畢業以后，父親在朝陽市場（位于湖南省益陽市）開了個診所，不想去醫院上班的蔡晉就到診所幫忙，說是幫忙，更多的時間里，蔡晉都是躲在診所角落里寫書，晚上回到家繼續寫。“小說是免費的，沒有經濟收入，只能靠父親的診所養著。”說到這里，蔡晉笑稱自己當時就是家里的“蛀蟲”，吃穿一切用度都靠家里支撐。

2004年，網絡文學告別免費，正式進入付費時代，蔡晉也順利成為一個小網站的簽約網絡作家，每天更新1-2章內容（約3000-6000字），一個月下來，收入在500元左右，第一筆收入雖然不多，但著實讓他高興了許久。可惜好景不長，網站由于經營不善，很快發稿費都成困難，2006年上半年，拖欠他5000多元稿費的網站直接關停了。

不久，蔡晉進駐起點中文網，注冊賬號時卻發現原先用的筆名“學海無涯”早已有人使用，他一連想了十幾個筆名，諸如“蔡九哥”“仗劍天涯”之類的，也都被注冊了，一怒之下，蔡晉決定，什么都不想了，就用本名。此后，“蔡晉”這一“筆名”，一用就是十幾年。

成名在“官場”的都市醫生題材小說家

如果不是父親突如其來的一場病，蔡晉也許永遠都會沉浸在“一邊在診所混日子、一邊寫作網絡小說”的自我滿足里。2007年，66歲的父親因病在湘雅附二住院1個月，蔡晉全程照料，病房里，父子倆推心置腹，從文學談到人生規劃，又從診所談到寫書創作。“如果有一天父親真的走了，我怎么辦？女兒剛剛出生，單純靠寫書能養活老婆孩子一家人嗎？”蔡晉的惶恐正是父親的擔憂。

幾經思索，父親和他商定了一個“5年之約”：“如果5年之內你仍然不能在網絡文學領域有所造詣，那就徹底斷了寫書的念想，走醫生這條路，最起碼還可以養家糊口。”父親的話，是鞭策也是明燈，讓蔡晉不得不直面現實，更加潛心創作。在他的努力下，寫書帶來的收入逐年增長，到2010年最高月收入已突破1萬，蔡晉心中滿是歡喜，但五年之約已臨近尾聲，眼前的收入還不足以完全支撐起一個小家庭的生活，如何和父親交待，蔡晉日思夜想著，創作靈感被沉重的壓力碾壓著，新寫的小說到了30萬字，怎么也寫不下去了，他不得不另選題材重新出發。可第二本到了8萬字，再一次“卡殼”了，第三本寫到10萬字同樣夭折，他倍受打擊，終日不愿見人。

2011年5月，兒子呱呱墜地，再為人父的欣喜，與收入微薄的現實，讓28歲的蔡晉深感兩難：再不賺錢，就真的撐不起這個家了！于是，他告別寫了10年的小說，一門心思復習醫學，5個月后，蔡晉成功通過執業助理醫師資格和執業醫師資格考試，拿到執業醫師證，心中對于養家的惶恐總算擱下，忽而又心癢起來：要不，再給自己最后一次機會？再寫不出成績就徹底死心。于是，《重生世家子》應運而生，且一炮而紅，第一個月稿費超過7萬元，相當于他過去十年寫作的全部收入。隨著知名度的不斷提升，稿費收入逐漸穩定，他下定決心，一心寫小說。

“爸，把診所關了吧。”當他拿著3個月收入超20萬元的銀行進賬記錄擺到父親面前，為“五年之約”交出滿意答卷，父親欣慰地點頭應允。

熟知蔡晉作品的人都知道，《重生世家子》是一部相當成功的官場小說，正當“蔡粉”們滿懷期待地等著他寫作第二部官場小說時，蔡晉毅然決然地轉型，將筆桿指向了都市醫生題材小說。2014年初，蔡晉首部都市醫生題材小說《極品醫圣》成功登上移動閱讀基地暢銷小說榜第一位，當月稿酬達到80萬元。

不會用標點符號的“大神”作家

成名之后，很多人用“大神”稱呼來膜拜蔡晉，對此，他總是自嘲：“我只是個寫書的，有時候連標點符號都分不清。”蔡晉說，寫書于他是職業也是愛好，生活的一半是“貓”在自己的書房，手點一支香煙，聞著熟悉的煙草味，不斷彈煙灰，靈感就在“彈指”間快速跳躍到鍵盤上，寫到得心應手處，標題符號就開始在小說情節里亂飛。

“以前不覺得有什么，自己寫得開心就好，現在點擊量大了，慢慢意識到該好好管管自己的標點符號了。”小說越來越暢銷之后，蔡晉開始從改正標點符號開始，關注社會影響，并積極倡導正能量。“網絡文學之所以受市場歡迎，并不是像那些黑網站一樣，以色情、暴力的內容取悅讀者，相反，真正好的作品更多的是滿足了廣大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向往。”蔡晉說，能持續受讀者追捧的網絡文學作品，一定是積極向上、向善、向美的表達，當初從官場小說跳躍到醫生題材小說，正是奔著緩解醫患關系的遠大愿景去的，“雖然談不上真正緩解醫患關系，但至少可以為這個行業正能量的東西發發聲”。

當然，再“大神”級的作家也會有遭遇瓶頸的時候。蔡晉坦言，2018年他就進入了完全的自我否定中，到了輕度抑郁的程度，就在前兩個月，新寫的小說光開頭就寫了13個，一個開頭3萬字，寫完不滿意，一個刪除鍵推倒重來，再寫再刪……近40萬字寫了又刪，開頭仍是一片空白。“11月去了趟韓國交流，回來心里忽而敞亮起來。”蔡晉說，甩開所謂的“大神”包袱，跳出讀者對新作品的期待后，創作反而變得輕松起來，就像現在正在寫的《醫門宗師》，“基本上每天寫個1萬字不成問題，而且越寫越開心，越寫越順手”。因此，他也特別寄語正在創作的網絡作家們：“多接觸社會、民生，靜下心來拋開名和利，才能寫出好作品。”

“如果當時繼續從醫，現在只怕也和小說里的男主一樣，能治百病了吧？”面對記者的提問，蔡晉笑了，那不一樣，父親曾說“我不要求你變成一個多么偉大的人，但最起碼你要做一個對社會無害的人，如果能更努力一點，做一個對社會有點益處的人，對社會對行業作出一些貢獻，就更完美了”，現在看來，醫生治愈疾病，寫作治愈人心，“能用自己喜歡的文字，讓更多的人對醫療行業有新的認識，讓更多的人對醫生有新的理解，于我而言已是最好的事情，總算沒有辜負父親”。

2018年成功當選長沙市新的社會階層代表人士——“百人會”成員之后，蔡晉對自己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他說網絡作家既不能像基層干部那樣帶動貧困戶就業，也不能像企業高管那樣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只能在社會影響方面盡自己的綿薄之力，用文字反應現實、溫暖人心，因此更應承擔起更多的社會責任。談及今后計劃，他只是簡單地表示：“就想老老實實寫書、踏踏實實做人，做好自己的同時，盡力能為網絡文學行業的健康發展多做貢獻。”（文／張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