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自己下定義這個事情挺不好意思的,總覺得應該別人來做。” 樂隊十年,秘密行動才終于用別人的手給自己下了個定義。
從歐洲回來不久,秘密行動就馬不停蹄地趕去上海麥田音樂節。回程不巧遭遇飛機故障,幾經波折終于出現在排練室里,他們顯得有些疲倦。
他們在歐洲演了八個城市:給 New Order 做嘉賓演了六場,自己又演了四場。三進三出巴黎,最后異鄉成為故鄉。“最后一次回巴黎,我都覺得像回家。”方德(吉他手)笑說,最舍不得的是歐洲的葡萄酒,“兩三歐一杯,很好喝。我一天都抱著酒杯。臨走那天又灌了一大杯,回來就喝不到了。”
酒不要停。圖片來源于張欣
這支來自成都的年輕樂隊受兒時偶像之邀為其巡演暖場,他們沒想到高中那會出現在 MP3 里的傳奇樂隊,如今能同臺演遍歐洲。這事吸引了太多鎂光燈,趣聞軼事也講得夠多了。今天我沒打算跟他們聊歐洲的見聞感慨,梁藝(主唱)也笑言一段話重復說了三四遍,想聊點新的。
我們就聊點新的。從 “Sinographic Techno Rock” 聊起。
演出現場,圖片來源于張欣
麥田管控嚴格,不讓坐草地也不讓喝酒,這讓幾個常駐成都的居民覺得極不適應。但除此之外,秘密行動演得挺開心。袁雨豐(鼓手)對一些來自聽眾的評價印象深刻,“有聽眾說我們是 ‘實驗的暗黑系音樂’”,他坐在工作室沙發上笑,“你明顯感覺到他們不是聽這些(音樂)的,但這很好。證明我們也能打動他們。”
“對,如果平常愛聽田馥甄的人也喜歡聽我們,那是很好的事情,”梁藝說。那天麥田的壓軸是田馥甄,人群里多半都是來看她的。
他們說得沒錯,但其實誰也沒法完全說清秘密行動的風格。與偶像 New Order 相比,他們更冷感,情緒化的元素更少;Kraftwerk 對他們的影響自然不必說,你無法把耳朵從段軒的合成器移開。它精密,扎實,跟鼓與貝斯相配合,構建了一套精密準確的框架,每一首作品都規整,準確,甚至帶著工業的冷感。但他們沒那么電,依舊是一支搖滾樂隊。
干脆,利落,每個音符抬起,落下,非常干凈。自然是有清晰的 Loop,但因為每種音色都處理得毫不拖泥帶水,在你眼前似乎有繪制表格的畫面感。顏色或許是黑色、灰色,沒有過多色彩,在表格化的制式里有如儀器的使用說明書,或是某張設計圖紙,橫縱深三軸分明,每個坐標分毫不差。
他們之前沒想過給自己下什么定義,也不知如何定義。甚至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陷入自我懷疑:“之前經常懷疑自己,這么做行不行啊?現在的音樂是不是我們最好的一面?”
直到給 New Order 演完,梁藝說他們才真正認同了自己的價值。
秘密行動和 Mark Reeder,圖片來源于張欣
“自己定義自己蠻奇怪的,Mark 給了我們一個定義,sinographic techno rock,我們覺得合適。”Sino 是德語的中國,大概能理解成獨具中國形象的 Techno Rock。成都濃厚的電子音樂氛圍直接或間接地也成為養分,在秘密行動的音樂中產生化學作用。
他們都從川音畢業,科班訓練帶來扎實的技術支持,五個人對自己的要求也有點 “吹毛求疵”,在演出的設備要求和舞臺布置上也是 。五個人碰撞出來的音樂格外不一樣,他們也有過心理壓力。
秘密行動在演出現場,圖片來源于張欣
即興的、隨意的,靈光一閃的所謂 “美麗的錯誤”,梁藝之前挺羨慕的,覺得自己做不到。當樂理和技巧已經爛熟于心成為準則,會阻礙到一些 “胡來”的靈光。這種 “精密”和 “準確” 感在最早的《Loop 循環》中出現端倪,而在《Fragment》里則愈發明顯。“我們都受不了不準確的東西,”段軒說,“我們彈不了不準確。就算是美,也要是準確的美。性格就是都要說清楚。”
一直得不到聽眾和外界的反饋,讓他們覺得焦慮。直到此次歐洲之旅得到來自聽眾最真實的聲音之后,他們才覺得這條路沒走錯。
New Order 將演出場地很多定在古典音樂廳、劇院,將人數恰好控制在5000-6000人的規模,人群能夠聚集,環繞著舞臺四周感受音樂。New Order 的樂迷大都年紀挺大了,是國內少見的 “中年人扎堆的演出”。演出場地、受眾人群,均與國內差異很大,他們免不了覺得緊張。去巡演前一周五天、每天六小時排練,他們想把最好的東西拿出來 。
在最沒有自信的慕尼黑音樂廳、和夢寐以求太久的柏林,他們瞻前顧后:覺得音樂廳的場地不適合,效果會不會不好;覺得柏林的聽眾大概特別挑剔,不容易討好。舞臺燈光讓視野受限,也看不清楚臺下密匝觀眾的反應。但演出后的溫暖回饋讓人心安。觀眾送上了一分多鐘的起立歡呼、和簽售區的長隊,用這些來表示喜歡;布拉格場簽售,看起來已年過半百的樂迷拿著自己印的照片讓他們簽名,梁藝甚至不知道天高路遠,這位與自己父親年齡相仿的男人是怎么知道秘密行動的。
“要先有自我認同才能說服別人”,梁藝說,“我后來覺得,雖然不一定是正確的路,但那就是我。我們的東西有時候被說過于嚴肅,過于規整。但準確也是一種藝術。”
從上海麥田回成都的路上不巧遇上飛機故障。“登上飛機了跟我們說飛機壞了,要修。我們在機場耍了八個多小時。”
沒休息好,坐在工作室里的五個人一身黑,睡眼惺忪。梁藝仰著頭數,從高中一塊玩算起的話,秘密行動在一起不止十年了。段軒在給年底即將發行的新 EP 混音,這張亟待發行的新作品里有延續秘密行動一貫風格的單曲,也做了一些老歌的重新編曲。他們嘗試僅用彌漫的合成器音色與人聲相加持,來傾訴感情,會是一首獨特的情歌。
歐洲走完,他們會趁樂隊十年走一趟中國十城。在終于實現自我認同之后,我有點期待他們會帶來怎樣的舞臺和新東西。
// 編輯:jingy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