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世紀的歐洲,被稱作是死神流行的時代,尤其在1347到1353年這幾年期間,黑死病席卷整個歐洲大陸。從地中海邊的意大利到大西洋沿岸的英倫三島,從廣袤的東歐平原到崎嶇的北歐極地,黑死病無處不在,幾十年中,奪走了2500萬人的生命,而當時整個歐洲的總人口不到8000萬。
關于歐洲這場災難的流行,一般認為是十字軍帶回來的。這場瘟疫本來起源于中亞,現代醫學認為黑死病罪魁禍首是鼠疫,鼠疫的傳播途徑有三種:鼠→跳蚤→人,人→跳蚤→人,人→人。一般情況,鼠類和跳蚤都是不易遷徙的動物,活動范圍很有限。所以只有在人類親密與鼠、跳蚤以及本來流行在中亞的患病人群大規模接觸之后,把瘟疫帶回了歐洲,這場疾病的大流行,歸根結底還是一場人禍。
問題來了,那么本來原發于中亞的黑死病,為何在歐洲造成了這么大的災難?通過對中世紀歐洲社會與自然環境的考察,14世紀的歐洲簡直就是黑死病傳播的溫床,可以說天時地利人和樣樣具備。
前面說黑死病是鼠疫的一種,所以老鼠在這場瘟疫的傳播中至關重要。而歐洲有一種存在于人類住所的家棲性老鼠—黑鼠,中世紀時黑鼠廣泛存在于歐陸,這就為病毒和細菌提供了宿主。英國的歷史學家說:“有決定性的證據證明,家鼠在英格蘭的存在,使得腺鼠疫這種大流行病得以維持。”
黑鼠雖然恐怖,但是也很好防范。如果人類居住的城堡或者房屋用石頭砌成,并且擁有很高的圍墻和壕溝,黑鼠是很難入侵的。即便以磚塊瓦片砌成的房屋,也具備一定的防范能力,后來黑鼠從英國等歐洲國家消失的很大原因,就是擁有了磚石造的房屋。但是在黑死病爆發之時的歐洲,以英國為例,這樣的建筑是很少見的,只有權貴人物才能夠建的起磚石房屋和城堡。而普通城鎮居民的房屋都是木質的,鄉村亦是如此,一些簡陋住所的甚至就是一個帶著茅草頂的籬笆,這樣的居住環境如何防的了老鼠?反而使得老鼠和人類更加親密住在一起。
另外,英國的氣候和環境也十分適合這種瘟疫的傳播和生存。英國是典型的海洋性氣候,終年濕潤多雨,空氣濕度很高,這樣的環境又很適合跳蚤的生存。
此外,中世紀歐洲經濟條件很差,一般人生活的房屋不僅是人類居住的場所,還堆積著各種雜物,甚至和禽類、畜類混雜在一起,衛生條件本身就非常差,更是各種微生物生存繁衍溫床。所以,中世紀歐洲一般人的生活空間就是一個小型的疾病生存空間。如此環境,一旦新的瘟疫來臨,人本身來不及形成抗體,最終的結果就是大規模死亡。
由此可見,在中世紀歐洲國家的居住環境中,鼠類、跳蚤和人類是緊密共存的,這樣的生活方式最適合黑死病的傳染。而且,相對于農村,城市的人口居住更為密集,因此死亡率更高。一些地方在瘟疫過后統計納稅人的數量,“有三分之二的納稅人消失了”,英國的萊斯特城人口減少了一半。城市超高的死亡率,使得居民紛紛向農村逃離。
在形容中世紀的歐洲時,經常會加上“黑暗的”這樣一個形容詞。以14世紀的倫敦為例,它是當時英國手工業和商業的中心。然而用英國人自己的話來說:“用今天的標準衡量,那時的倫敦城狹小、骯臟,是一個臭氣熏天的、易于發生火災的廢物堆”。狹小的空間卻住著10萬的人口,于是人們只能擠在狹小的街區當中,衛生條件極其糟糕,路面上,河道中,四處都可見人們產生的垃圾,這樣的環境是老鼠和跳蚤的天堂,從而使得瘟疫到來時賓至如歸。
根據倫敦人留下的記述,可以發現,瘟疫的到來大概是在萬圣節(1348年11月1日)從此之后,每天都有許多人因傳染病而死亡。而在此前一年,倫敦的地方法庭平均每年會確認22件遺囑。但是到1349年一月,就已經達到了19件,到4月份更是達到了82件,可見死亡率的急劇增加。值得注意的是,能夠被法庭確認的遺囑,都是有一定財產和地位的上層人士,普通人是不會被記錄的。估算下來,在黑死病流行期間,倫敦的死亡人數不低于五萬人。第二大城市諾里奇也至少有一半,一些小規模的城鎮甚至無人幸存。
瘟疫幾乎與人類的歷史相始終,甚至比人類的發展歷史更為久遠。從遙遠的古代,黑暗的中世紀,到如今科技昌明的現代社會,大規模的瘟疫仍然會時不時肆虐人類社會,留下一片惶恐和死亡。
瘟疫對于人類歷史的影響殊為深遠。大到地區,甚至是世界格局的變化,小到人們的生活方式和衛生習慣。數百年前,西班牙殖民者向美洲進發,除了貪婪的野心和威力巨大的槍炮之外,還有印第安人從未觸碰的各種傳染病。區區幾百個殖民者,就摧垮了擁有上百萬人口的大帝國。當西班牙殖民者沖進印加帝國的皇宮時,他們驚訝的發現從皇帝到士兵,全都病的奄奄一息,而他們所感染的疾病,五花八門,有的甚至是普通的感冒,只不過這種感冒之前從未在印第安人身上出現而已。傳染病為歐洲殖民者打開了美洲財富的通道,諷刺的是,歐洲人剛剛被疾病奪取了三分之一的人口。
黑死病過后,英國人開始反思,認識到糟糕的衛生條件對此次疾病傳染的促進作用,開始注意對城市的規劃,加強城市的垃圾處理和衛生條件改善。英國的做法又被其他國家所借鑒,提高了歐洲國家的城市生活水平,隨著歐洲人顯現出對全世界的優勢之后,他們的一些生活方式也為其他地區所借鑒。
瘟疫與人類的歷史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還是會相伴隨下去的,雖然有些疾病被人類根除了(天花),但自然界也會產生人類未知疾病。天災無法避免,但是“人禍”可以預防。在人類的科技還沒有達到可以完全脫離地球而生存時,“征服大自然”是無知的口號,和諧才是生存的王道。
撰稿/素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