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一大師、豐子愷

護(hù)生畫第四集

1.鷇故反之

景公探雀鷇，鷇弱故反之。晏子聞之不待請而入見，景公汗出惕然。晏子曰：“君胡為者也？”景公曰“我探雀鷇，鷇弱故反之。”晏子逡巡北面再拜而賀之：“吾君有圣王之道矣。”景公曰：“寡人入探雀鷇，鷇弱故反之。其當(dāng)圣王之道者，何也？”晏子對曰：“君探雀鷇，鷇弱故反之，是長幼也，吾君仁愛，禽獸之加焉，而況於人呼！此圣王之道也。”

（《說苑》）

（鷇kòu：初生的小鳥）

2.舊雨重逢

陳州卒盧某畜二鶴甚馴，一創(chuàng)死，一哀鳴不食，盧勉飼之，乃就食。一旦，鳴繞盧側(cè)，盧曰：“爾欲去，不爾羈也”。鶴振翮云際，數(shù)四徊翔，乃去。盧老病無子，后三年，歸臥黃蒲溪上，晚秋蕭索，曳杖林間。忽有一鶴盤空，鳴聲凄斷，盧仰祝曰：若非我陳州侶耶？果爾，即當(dāng)下，鶴竟投入懷中，以喙?fàn)恳拢璨会專煲畾w。后盧歿，鶴亦不食死，家人瘞之墓左。

（《虞初新志》）

3.焚弓折箭

休寧張村民張五，以弋獵為生，家道粗給，嘗逐一麂。麂將二子行，不能速，遂為所及。度不可免，顧田之下有浮土，乃引二子下，擁土培覆之，而自投于網(wǎng)中。張之母遙望見，奔至網(wǎng)所，具告以其子。即破網(wǎng)出麂，并二雛皆得活，張氏母子相顧，悔前所為，悉取置罘之屬焚棄之，自是不復(fù)獵。

（《夷堅(jiān)志》）

4.相敬如賓

湯鄰初煥，佐郡江右，在任生女及周，郡人饋以鵝，頸為盒擔(dān)壓折，折成之字，憐而畜之，后罷郡歸，親黨又饋以鵝，乃缺一掌者，亦憐而畜之，一雌一雄，遂成配偶。雄曰烏郎，雌曰蒼女，呼其名即應(yīng)聲至，行則讓缺掌者先，食則讓折頸者先。畜至三十馀年，迨湯夫人歿，二鵝哀號數(shù)晝夜，絕食，死於柩下。

（《虞初新志》）

5.收養(yǎng)

村陌有狗子為人所棄者，張?jiān)娭词斩B(yǎng)之，其叔父怒曰：“何用此為？”將欲更棄之。元對曰：“有生之?dāng)?shù)，莫不重其性命。若天生天殺，自然之理。今為人所棄而死，非其道也，若見而不收養(yǎng)，無仁心也，是以收而養(yǎng)之。”叔父感其言，遂許焉。

（《周書》）

6.母子

無錫北門外冶坊有王仙人者，自言嘗得一彌猴，高不過六七寸，與老母雞同宿，猴索食，雞啄庭中蟲蟻哺之，猴亦將所食果栗與雞，久之竟成母子，猴每夜宿，雞必以兩翼覆護(hù)，以為常也。大凡覆育之恩，雖禽獸亦知之。

（《梅溪叢話》）

7.放生池

馮道性仁厚，家有一池，每得生魚，必放池中，謂之放生池。其子為監(jiān)丞、者，每竊釣而食之，道聞之不懌，于是高其墻垣，鑰其門戶，為一詩書於門曰：“高卻墻垣鑰卻門，監(jiān)丞從此罷垂綸，池中魚鱉應(yīng)相賀，從此方知有主人。”

（《續(xù)墨客揮犀》）

8.鸛雀之家

仇悆?yōu)闁|州一邑宰，晨起視事，方受牒訴，有鸛雀翔舞庭下，驅(qū)逐久之，方去。明日復(fù)來，仇心異之，遣一吏跡所止，而觀其為何，既出城數(shù)里，見一大樹，鸛雀徑止其上，視其顛，則有巢焉，數(shù)子啁啾其中，其下方有數(shù)人，持鋸斧繩索，將伐之者，吏遽止之，且引其人與俱見。仇問：“伐樹何為？”曰：“為薪耳。”又問：“鬻之得幾何？”曰：“可得五千。”仇即以己錢五千與之，且告之曰：“是鸛連日來，意若求教者，異類而有知如此。爾不可伐。”其人遂去，因不伐樹。

（《曲洧舊聞》）

9.恩人

鹽官縣慶善寺明義大師，退居邑人鄒氏庵，一日春晨起行徑中，見鳩雛墮地，攜以歸，躬自哺飼。兩月乃能飛，日縱所適，夜則投宿屏幾間。是歲十月，其徒慧月復(fù)主慶善寺，迎其師歸。逮暮鳩返，則闃無人矣，旋室百匝，悲鳴不已。守舍者憐之，謂曰：“吾送汝歸老師處。”明日籠以授師，自是不復(fù)出，馴狎左右，以手摩拊皆不動，他人近之，輒驚起。嗚呼，孰謂畜生無知乎？

（《夷堅(jiān)志》）

10.酬謝

上元中，華容縣有象入莊家中庭臥，其足下有搓。人為出之，象乃伏，令人騎入深山，以鼻掊土，得象牙數(shù)十以報(bào)之。

（《虞初新志》）

11.協(xié)助筑巢

郁七家有燕將雛，巢久忽毀，鄰燕成群，銜泥去來如織，頃刻巢復(fù)成，明日遂育數(shù)雛巢中，乃知事急，燕來助力者。

（《虞初新志》）

12.送終

咸熙中，有翁媼弄猴子瑞昌門外，一日，媼死，翁葬之。未幾，翁死，無人葬。猴守之，日久，人憐而葬之。咸稱為義猴。

（《虞初新志》）

13.麀鹿攸伏

銀臺侯廣成家，放一鹿于堯峰，且數(shù)年，侯死，鹿跳躑斷角，累日不食，亦死。山僧憐而葬之，碣曰：“義鹿冢”。

（《虞初新志》）

（麀yōu：古書上指母鹿）

14.愛子

孟孫獵得麑，使秦西巴持歸，其母隨而鳴，秦西巴不忍，縱而與之，孟孫怒而逐秦西巴。居一年，召以為太子侍，左右曰：“夫秦西巴有罪于君，今以為太子傅，何也？”孟孫曰：“夫以一麑而不忍，又將能忍吾子乎？”

（《說苑》）

（麑ní：小鹿）

15.夢故山

宋高宗時，隴山人進(jìn)能言鸚鵡，高宗養(yǎng)之宮中，一日，問曰：“爾思鄉(xiāng)否？”曰：“豈不爾思，思之何益？”帝遣中貴送還隴山，數(shù)年之后，使過其地，鸚鵡問曰：“上皇安否？”曰：“崩矣。”鸚鵡悲鳴不已。

（《虞初新志》）

16.下獄

關(guān)中商人得能言鸚鵡於隴山，愛而食之甚勤。偶事下獄，歸時嘆恨不已。鸚鵡曰：“郎在獄數(shù)日，已不堪。鸚鵡遭閉累年，奈何？”商感而放之，后商同輩有過隴山者，鸚鵡必於林間問曰：“郎無恙否？幸寄聲！幸寄聲！”

（《虞初新志》）

17.跪乳

仁宗一日晨興，語近臣曰：“昨夕因不寐而甚饑，思食羊燒。”侍臣曰：“何不降旨取索？”曰：“此聞禁中每有取索，外面遂以為例，誠恐自此逐夜宰殺，以備非時供應(yīng)，則歲月之久，害物多矣。豈可不忍一夕之餒，而啟無窮之殺也。”時左右皆呼萬歲，至有感泣者。

（《東軒筆錄》）

18.緝獲兇手

滁州一寺僧，被盜殺死。徒往報(bào)官，畜犬尾其后。至一酒肆中，盜方群聚縱飲。犬忽奔噬盜足，眾以為異，執(zhí)之，致官訊服。

（《虞初新志》）

19.白鷴殉主

崖山之?dāng)。懶惴驁?bào)祥興帝，與俱赴水。時御舟一白鷴，奮擊哀鳴，與籠墜水中死。

（《虞初新志》）

20.白驢殉主

明末，張賊破蜀城。蜀藩率其子女宮人，投井死。王所乘白驢，躑躅其旁，亦跳入殉焉。

（《虞初新志》）

21.勇且智

石門吳又樂言：光緒庚辰知青浦縣，以公事至鄉(xiāng)，泊舟月城鎮(zhèn)。沿岸有竹籬，有童子六七，嬉戲其間。俄一童子失足墮水，男婦皆驚顧，而岸陡絕，不可下，又樂欲移舟救之，而檣舸維系甚牢，且長年三老，皆散就酒家，一時不易召集。正愕眙間，忽有狗躍入水中，銜童子之衣，泅水至對岸。蓋此岸峻削，而彼岸則陂陀可上也。狗曳童子登岸，其家人亦趨至，抱之起，幸無恙。

（《俞曲園筆記》）

22.為子復(fù)仇

瀛州團(tuán)練使李廷渥蒞邊郡日，虞人獲子母胡孫為獻(xiàn)。子甚小，系在馬院。其子跳躍出院，為鴟所搏。母號呼奮躑，晝夜不絕，一旦噬其繩而逸之，捕之莫得，忽于庖中竊肉，置瓦溝上，潛身屋隙間，飼鴟下，跳而擒之。遽抉雙目，次除兩翅，乃攜至廄舍，緩剖其腹，磔裂腸胃，陳之于前，哀號數(shù)聲，以祭其子，然后寸斷之，肉皆折為縷焉。廄吏驚報(bào)廷渥，睹而嘆息，遂令人送入山中。

（《友會叢談》）

23.報(bào)恩

紹興人周某，為賊劫至湖州，賊魁甚悍，一日有狗遺矢（同屎）于地，賊魁怒，盡殺其所畜之狗，最后一黑狗，哀號若求免者，周頗與賊魁善，力請勿殺，從之，周以此狗寄養(yǎng)他所。居數(shù)月，周從賊中逃出，狗隨之行，至德清，宿枯廟中。及夕，狗忽登其榻。周驚起，則戶外有人切切耳語，蓋知其自賊中來，欲害之而取其所有也。周奪門出，數(shù)人露刃追之，狗狂噬，周得免。后繞道歸紹興，大風(fēng)覆舟，周溺於水，狗亦入水，銜其衣曳之至岸，乃得不死。光緒元年，有人見周于杭州城隍山，狗亦尚在。

（《俞曲園筆記》）

24.覓侶

無錫縣蕩口鎮(zhèn)，民生得一雁，將殺而烹之，有書生見而憫焉，買以歸，畜之以為玩。懼其逸去，以線聯(lián)其兩翮，使不能飛。雁雜處雞騖間，亦頗馴擾，惟聞長空雁唳，輒昂首而鳴。一日，有群雁過其上，此雁大鳴。忽有一雁自空而下，集于屋檐，兩雁相顧，引吭奮翮，若相識者，一欲招之下，一欲引之上。書生悟此兩雁必舊偶也，乃斷其線，使飛。而此雁垂翅既久，不能奮飛，屢飛屢墮，竟不得去。屋檐之雁，守之終日，忽自屋飛下，相對哀鳴。越日視之，則俱斃矣。書生感其義，合而瘞之，名曰“雁冢”。

（《俞曲園筆記》）

25.躍出深水

雍正初，李家洼佃戶董某，父死，遺一牛，老且跛，將鬻于屠肆。牛逸至其父墓前，伏地僵臥，牽挽鞭捶，皆不起，惟掉尾長鳴。村人聞是事，絡(luò)繹來視，忽鄰叟劉某憤然至，以杖擊牛曰：“渠父墮河，何預(yù)于汝，使隨波漂流，充魚鱉食，豈不大善！汝無故多事，引之使出，多活十余年，至渠生奉養(yǎng)，病醫(yī)藥，死棺斂。且留此一墳，歲需祭掃，為董氏子孫無窮累，汝罪大矣！就死汝兮，牟牟者何為？”蓋其父嘗墮深水中，牛隨之躍入，牽其尾得出也。董初不知此事，聞之大慚，自批其頰曰：“我乃非人！”急引歸。數(shù)月后病死，泣而埋之。此叟殊有滑稽風(fēng)，而東方朔救漢武帝乳母事竟暗合也。

（《閱微草堂筆記》）

26.撫孤

衛(wèi)衙梓巢，鸛父死于弩。頃之，眾擁一雄來，匹其母，母哀鳴百拒之。雄卻盡啄殺其四雛。母益哀頓以死，群兇乃挾其雄逸去。

（《虞初新志》）

27.愿同塵與灰

成化六年十月間，鹽城天縱湖漁父見鴛鴦甚多。一日，弋其雄者烹之。其雌者隨棹飛鳴不去。漁父方啟釜，即投沸湯中死。

（《虞初新志》）

28.殉侶

王一槐，教諭銅陵，有民舍除夜燎煙，辟除不祥。一雁偶為煙觸而下。其家以為不祥也，烹之。明日，一雁飛鳴屋頂，數(shù)日亦墮而死。

（《虞初新志》）

29.仁且智

嘉靖乙卯，胡撫鎮(zhèn)賢，統(tǒng)兵御倭，至臨山，少憩樹下，見屠兒將解一牛。一犢尚隨乳，將利刃銜至車薄內(nèi)，以啼蹈沒泥中，屠兒遍索不得。

（《虞初新志》）

30.愿共甘苦

夔峽間有子母鵲，比常鵲差大，雌雄未嘗相離，虞者必雙得之。閉雌於籠中，縱雄出食，食飽輒歸，縱雌亦然。若雙縱，則徑去不復(fù)歸矣。

（《隨手雜錄》）

31.救命

湖州顏氏，夫婦出傭，留五歲女守家。溺門前池內(nèi)。家有畜犬，入水負(fù)至岸，復(fù)狂奔至傭主家，作呼導(dǎo)狀，顏驚駭歸家，見女伏地，奄奄氣息，急救乃蘇。

（《虞初新志》）

32.報(bào)告火警

上黨人盧言，嘗見一犬羸瘦將死，憫而收養(yǎng)。一日醉寢，而鄰火發(fā)。犬忙迫，乃上床，于言首嗥吠，又銜衣拽之。言驚起，火已爇其屋柱。突煙而出，始得免。

（《虞初新志》）

（爇ruò：燒）

33.二家村

大慈山之陽，有拱木，上有二鵲，各巢而生子。其母一為鷙鳥所搏。二子失母，其鳴啁啁，其一方哺子，見而憐之，赴而救之。即銜至一處哺之，若其子然。

（《虞初新志》）

34.智能勝力

衢州里胥，至貧民家督賦，民只有一哺雞，擬烹之。胥止勿殺，后再至，見雞率群雛，向前踴躍，有似相感之狀，胥行百步遇虎，忽見雞飛撲虎眼。胥因奔免。

（《虞初新志》）

35.蜂救飛蛾

太倉張用良，素惡胡蜂螯人，見即撲殺之。嘗見一飛蟲，投於蛛網(wǎng)。蛛束縛之，甚急。忽一蜂來螯蛛，蛛避。蜂數(shù)含水濕蟲，久之得脫去，因感蜂義，自是不復(fù)殺蜂。

（《虞初新志》）

36.鄰居

常州陳四，畜黑白二鵝，兩巢相并，各哺數(shù)雛。一日，黑者死。眾雛失怙悲鳴。白者每晨至其窠，呼雛與己雛同啄。晚必先領(lǐng)歸巢，始引己雛入宿。人皆見而義之。

（《虞初新志》）

37.捕盜

崇寧間，東阿董熙載飲于村落，醉歸墜馬，臥道次，馬韁持于手。忽有盜盡解其衣，又欲其馬。方俯首取韁，馬遽噬盜髻，不得去，逮熙載醉醒，盡復(fù)取所失物，馬始縱盜。

（《陶朱新錄》）

38.問世間情是何物 直教生死相許

元裕之好問，于金泰和乙丑赴試并州。道逢捕雁者捕得二雁，一死，一脫網(wǎng)去。其脫網(wǎng)者，空中盤旋哀鳴，亦投地死。裕之遂以金贖得二雁，瘞汾水旁，壘石為識，號曰雁邱。

（《虞初新志》）

39.托孤

唐時北平王家，有二貓同日生子者。其一死焉。有二子飲于死母，母且死，其鳴咿咿。其一方乳己子，若聞之，起而聽，走而救，銜其一置于其棲，又往如之。返而乳之，若己子然。

（《虞初新志》）

40.舍身追盜

程易門在烏魯木齊。一夕有盜入室，已逾墻將出，所畜犬追嚙其足，盜抽刀斫之，至死，嚙終不釋，因就擒。時易門有仆龔起龍，方負(fù)心反噬。皆曰：“程太守家有二異，一人面獸心，一獸面人心。”

（《閱微草堂筆記》）

41.拯溺

偽蜀渠陽鄰山，有富民王行思。嘗養(yǎng)一馬，甚愛之，飼秣甚於他馬。一日乘往本郡，遇夏潦暴漲，舟子先渡馬，回舟以迎行思，至中流，風(fēng)起，船覆，其馬自岸奔入駭浪，接其主。蒼茫之中遽免沉溺。

（《虞初新志》）

（潦lǎo：雨水大）

42.守亡友尸

舅氏張公夢徵言：“所居吳家莊西，一丐者死於路所。畜犬守之不去，夜有狼來啖其尸，犬奮嚙不使前。俄諸狼大集，犬力盡踣，遂并為所啖，惟存其首，尚雙目怒張，眥如欲裂。有田戶守瓜田者睹見之。”

（《閱微草堂筆記》）

（踣bó：倒斃）

43.為母乞命

邠州屠者安姓家，有牝羊并羔。一日，欲刲其母，縛架上之次，其羔忽向安雙跪前膝，兩目涕零，安驚異良久，遂致刀于地，去呼童稚，共事刲宰。及回，遽失刀。乃為羔銜之，致墻根下，而臥其上，屠遍索方覺，遂并釋之，放生焉。

（《虞初新志》）

（邠bìn，刲kuī：割）

44.忠勇

晉泰興二年，吳人華隆，好弋獵，畜一犬，號曰的尾，每將自隨。隆后至江邊。被一大蛇圍繞周身，犬遂咋蛇，死焉。而華隆僵仆無所知矣。犬彷徨嗥吠，往復(fù)路間。家人怪其如此，因隨犬往，隆悶絕委地，載歸，二日乃蘇。隆未蘇之際，犬終不食。

（《虞初新志》）

45.除暴

天長縣民戴某，朝出，其妻牧牛於野。平昔，豢犬隨之，俄入草芥不出。戴妻牽牛尋之，未百步，見虎據(jù)叢而食犬，虎見人至，棄犬趨人，戴已為虎搏矣。牛見主有難，忿然而前，虎又釋人而應(yīng)牛。二物交加哮吼，虎張爪牙，牛以二角奔擊。逾時，牛竟勝虎。戴乃得免。

（《虞初新志》）

46.覆育之恩

蕪湖繆八判官，愛畜禽獸蟲魚之屬。有孔雀生卵兩枚，取以與母雞哺之，半月余，果出二雛，一雄一雌，繆大喜。兩雛漸長，身高二三尺，猶視雞為母，飛鳴宿食，刻刻相隨，殊不自知其羽毛之多彩。而母雞行動居止，喔喔相呼，亦不自知其族類之不同也。大凡覆育之恩，雖禽獸亦知之。

（《梅溪叢話》）

47.訝其不類

泰州鹽場僧寺，樓窗外樹上，有鸛巢焉。雌鸛伏卵其間，村民伺雌覓食，潛以鵝卵易之，鸛不知也。久之，雛破卵出，則鵝也。雄鸛訝其不類，謂雌與他禽合，怒而噪之。雌者亦鳴而已。既而雄者飛去。少頃，諸鸛群集視其雛，咸向雌而噪，雌者無以自明，以喙鉆墻隙死，吳嘉記野人作詩紀(jì)其事。

（《虞初新志》）

48.慧犬

太和中，楊生養(yǎng)狗，甚愛之。一日，暗行墮於空井中，狗呻吟徹曉。有人過，怪之。往視，見生在井。生曰：“出我，當(dāng)厚報(bào)君。”人曰：“以此狗相與，便當(dāng)相出。”生曰：“此狗曾活我于已死，不得相與。馀即無惜。”人曰：“若爾，便不相出。”狗因下頭向井，生知其意，乃語人以狗相與，人乃出之，系狗而去。后五日，狗夜走歸。

（《虞初新志》）

49.清明

孫吳時，襄陽紀(jì)信純，一犬名烏龍，行往相隨。一日，城外大醉，歸家不及，臥草中，太守鄧瑕出獵，縱火爇草。犬以口銜純衣不動。有溪相去三五十步，犬入水，濕身來臥處，周回以身濕之。火至濕處即滅，犬困乏致斃於側(cè)，信純獲免。醒見犬死毛濕，觀火蹤跡，因而痛哭，聞於太守，命具棺衾葬之，今紀(jì)南有義犬冢。

（《虞初新志》）

（爇ruò：燒）

50.復(fù)仇

袁粲值蕭道成將革命，自以身受顧托，謀起義，遂遇害。有兒方數(shù)歲，乳母攜投粲門生狄靈慶。慶曰：“吾聞出此郎君者厚賞。”乳母號呼曰：“公昔有恩於汝，故冒難歸汝，若殺郎君以求利，神明有知，行見汝族滅也。”兒竟死。兒存時，嘗騎一大狻狗戲，死后年馀，忽有狗入慶家，遇慶於庭，嚙殺之并其妻，即向所騎狗也。

（《虞初新志》）

51.助弱滅強(qiáng)

某氏園亭中，有古樹，鵲巢其上，伏卵將雛。一日，二鵲徊翔屋上，悲鳴不已。頃之，有數(shù)鵲相向，漸鳴漸近，百首皆向巢。忽數(shù)鵲對喙鳴，若相語狀，揚(yáng)去。少頃，一鸛橫空來，閣閣有聲，鵲亦尾其后，群鵲相向而噪，若有所訴。鸛復(fù)作聲，若允所請。瞥而上搗巢，銜一赤蛇吞之，群鵲喧舞，若慶且謝者。蓋鵲招鸛搏蛇相救也。

（《虞初新志》）

52.御敵

同治庚午歲，湖北咸寧鄉(xiāng)間，頗有虎患。有盛氏兒，牧牛于郊，突與虎遇，兒從牛背墜地，牛以身庇之，奮其角與虎斗，不勝。有他牛來助之，虎乃去，盛氏兒得不死。而所牧牛，竟以重傷而死，于是盛氏長老咸集，皆曰：“此義牛也。”買棺斂之，穴地葬之。日為作佛事，而使此兒斬衰治其喪，若喪所親者然，謂之“牛孝子”。

（《俞曲園筆記》）

53.為人負(fù)米

楊光遠(yuǎn)之叛青州也，有孫中舍，忘其名，居圍城中，族人在州西別墅。城閉既久，內(nèi)外隔絕，食且盡，舉族愁嘆。有畜犬彷徨其側(cè)，有憂思。中舍因?qū)僭唬骸盃柲転槲抑燎f取米邪？”犬搖尾應(yīng)之。至夜，置之一布囊，并簡，系犬背上。犬即由水竇出，至莊鳴吠，居者開門，識其犬，取簡視之，令負(fù)米還，未曉入城，如此數(shù)月，比至城開，孫氏闔門數(shù)十口，獨(dú)得不餒。

（《澠水燕談錄》）

54.攔輿告狀

浙西人劉承節(jié)自贛州赴任，但與一子一仆乘馬而東，至信之貴溪，午駐逆旅，逢數(shù)賈客，篋中銀可百兩，為客窺見。會日暮，皆留宿，諸賈客皆盜也，夜久操杖入劉室，劉本從軍，有膂力，揮刃斷其一臂，眾懼而散走。劉促仆起，即去至高岡下，與盜遇，雖與拒斗，而寡不敵眾，并子仆死焉。所乘馬躑躅于道，適主簿出按田，馬迎之車前，局足如拜，已退復(fù)進(jìn)，凡六七返，主簿異之，曰：“是必有冤訴。”遣數(shù)輩隨馬行，到岡畔坡坨下，馬凝立，滿地血點(diǎn)，腥觸人。三尸在穴，肢體尚暖，立督里正訪捕，不終朝盡成擒，并坐誅。

（《夷堅(jiān)志》）

55.流芳百世

正德間有張姓者，獲一雁，置于中庭，明年，有雁自天鳴，庭雁和之，久而天雁自下，彼此以頭絞死于樓前，因名樓曰：“雙雁樓”。

（《虞初新志》）

56.哭友

李邁庵自記：自滇游回，有仆染瘴而死。仆攜有二鸚鵡，流淚三日不休，亦死。

（《虞初新志》）

57.母之皮

先君向守覲江，屬邑武平，素產(chǎn)金絲猿。大者難馴，小者則其母抱持不少置。法當(dāng)先以藥矢斃其母。母既中矢，度不能自免，則以乳汁遍灑林葉間，以飲其子，然后墮地就死。乃取其母皮痛鞭之，其子極悲鳴而下，束手就獲，蓋每夕必寢其皮而后安，否則不可育也。噫！此所謂獸狀而人心者乎！取之者不仁甚矣。

（《齊東野語》）

58.逞藝傷生

仁宗讀五代史，至周高祖幸南莊，臨水亭，見雙鳧戲于池，出沒可愛，帝引弓射之，一發(fā)疊貫，從臣稱賀，仁宗掩卷謂左右曰：“逞藝傷生，非朕所喜也。”內(nèi)臣鄭昭信，掌內(nèi)饔十五年。嘗面誡曰：“動活之物，不得擅烹。”深惡于殺也。

（《玉壺清話》）

59.探牢

仁宗讀五代史，至周高祖幸南莊，臨水亭，見雙鳧戲于池，出沒可愛，帝引弓射之，一發(fā)疊貫，從臣稱賀，仁宗掩卷謂左右曰：“逞藝傷生，非朕所喜也。”內(nèi)臣鄭昭信，掌內(nèi)饔十五年。嘗面誡曰：“動活之物，不得擅烹。”深惡于殺也。

（《玉壺清話》）

59.探牢

元貞二年，燕人柳湯佐家，雙燕巢梁。一夕，家人持火照蝎，其雄驚墜，貓食之，雌朝夕悲鳴，哺雛成翼而去。明年，雌獨(dú)來，人視巢有二卵，疑其更偶，徐視之，則二殼耳。春秋去來，凡六載皆然。

（《虞初新志》

61.夫婦

顧敬亭稼圃，旁有羅者得一雁，鍛其羽，系其足，立之汀畔以為媒，每見云中飛者，必昂首仰視。一日，其偶者見而下之，特然如土委地，交頸哀鳴，血盡而死。

（《虞初新志》）

62.窗前生趣有雙鵪

蔡京作宰相。大觀間，因賀雪賜宴于京第。庖者殺鵪子千馀，是夕，京夢群鵪遺以詩曰：“啄君一粒粟，為君羹內(nèi)肉，所殺知幾多，下箸嫌不足，不惜充君庖，生死如轉(zhuǎn)轂，勸君慎勿食，禍福相倚伏。”京由是不復(fù)食。

（《陶朱新錄》）

63.翡翠雙棲

魏國長公主嘗衣貼繡鋪翠入禁中，太祖曰：“當(dāng)以此與我，自今勿為此飾。”主笑曰：“用翠羽幾何？”上曰：“但恐宮闈戚里相效，小民逐利，即傷生寖廣，實(shí)汝之由。”

（《五總志》）

（寖jìn：古同“浸”，浸漬）

64.哺乳類

宣仁同聽政日，御廚進(jìn)羊乳房及羔兒肉，宣仁蹙然動容曰：“羊方羔而無乳，則餒矣。”又曰：“方羔而烹之，傷夭折也。”卻而不食，有旨不得宰羊羔以為膳。

（《甲申雜記》）

65.殘忍饕餮

平望人王阿毛，好食蛙，制一鐵針，長二尺許。每捕得一蛙，則以針穿其頸，針滿，始荷之而歸，以充饌焉。如是者數(shù)十年矣。一日，至其親串家，親串止之宿，是夜有遠(yuǎn)處失火，阿毛登屋望之。其家臨河而居，懼盜賊從水次攀援登屋，故于檐端列鐵條數(shù)十，皆銳其末，如刀鋒然。阿毛失足而墜，鐵條適貫其頸，呼號甚慘，救之者無法可施，乃豎長梯于水中，眾人緣梯而上，始將阿毛解下，而氣已絕矣，其死狀宛然如蛙也。

（《俞曲園筆記》）

66.慘劫

江浙平章巙家養(yǎng)二鴿，其雄斃于貍奴。家人以他雄配之，遂斗而死。謝子蘭作義鴿詩吊之。

（《虞初新志》）

（巙kuí：用于人名。）

67.草菅生命

夏氏子見梁間雙燕，戲彈之。其雄死。雌者悲鳴逾時，自投於河亦死，時人作烈燕歌。

（《虞初新志》）

68.血肉團(tuán)中有性靈

聲與無聲莫浪聽，無聲隱痛轉(zhuǎn)惺惺，

諸君下箸睜睛看，血肉團(tuán)中有性靈。

（宋守一）

69.葬母

淮安城中民家，有母犬，烹而食之。其三子各銜母骨，抱土埋之。伏地悲鳴不絕。里人見而異之。共傳為孝犬。

（《虞初新志》）

70.災(zāi)殃

高郵有鸛，雙棲於南樓之上。或弋其雄，雌獨(dú)孤棲。有鸛一班，偕一雄與其巢，若媒誘之者，然竟日弗偶，遂偕飛去。孤者哀鳴不已。忽鉆嘴入巢隙，懸足而死。時游者群客見之，無不嗟訝，稱為烈鸛，而競為詩歌吊之，復(fù)有烈鸛碑。

（《虞初新志》）

71.雙宿雙飛

華亭董氏，庭前有虬松一株，枝干扶疏，亭亭如蓋，有雙鸛結(jié)巢其顛，后雄被彈死，其雌孑然獨(dú)處，日夕哀鳴，越數(shù)日，亦死。

（《虞初新志》）

72.酷刑

山西省城外有晉祠地方，有酒館，所烹驢肉最香美，遠(yuǎn)近聞名，群呼曰鱸香館，蓋借鱸為驢也。其法以草驢一頭，養(yǎng)得極肥，先醉以酒，滿身排打。欲割其肉，先釘四樁，將足捆住，而以木一根橫于背，系其頭尾，使不得動。初以百滾湯沃其身，將毛刮盡，再以快刀零割。要食前后腿，或肚當(dāng)，或背脊，或頭尾肉，各隨客便，當(dāng)客下箸時，其驢尚未死絕也。至乾隆辛丑年，長白巴公延三為山西方伯，將為首者斬，其馀俱邊遠(yuǎn)充軍，勒石永禁。

（《梅溪叢話》）

73.間不容發(fā)

瑪納斯有遣犯之婦，入山采樵，為哈瑪沁所執(zhí)。哈瑪沁者，額魯特之流民，出沒深山中，遇禽食禽，遇獸食獸，遇人即食人。婦為所得，已褫衣附樹上，熾火于旁，甫割左股一臠，忽聞火器一震，人語喧闐，馬蹄聲殷動林谷，以為官軍掩至，棄而遁。蓋營卒牧馬，偶以鳥槍擊雉子，誤中馬尾，一馬跳躑，群馬皆驚，相隨逸入萬山中，共噪而追之也。使少遲須臾，則此婦血肉狼藉矣。豈非或若使之哉！婦自此遂持長齋。嘗謂人曰：“天下之痛苦，無過于臠割者。天下之恐怖，無過于束縛以待臠割者。吾每見屠宰，輒憶自受楚毒時。思彼眾生，其痛苦恐怖，亦必如我，故不能下咽耳。”此言亦可告世之饕餮者也。

（《閱微草堂筆記》）

（褫chǐ：脫去，甫：剛;才，臠luán：切成小片的肉。）

74.不忮之誠 信于異類

吾昔少時所居書室，前有竹柏，雜花叢生滿庭，眾鳥巢其上。武陽君惡殺生，兒童婢仆皆不得捕取鳥鵲，數(shù)年間皆集巢於低枝，其鷇可俯而窺也。又有桐，花凰四五，日翔集其間。此鳥難見，而能馴擾，殊不畏人。閭里聞之，以為異事，此無他，不忮之誠，信于異類也。

（呂祖謙《臥游錄》）

（ 鷇kòu：初生的小鳥，忮zhì：害）

75.穿花蛺蝶深深見 點(diǎn)水蜻蜓款款飛

無故則不殺，非時則不殺，禽獸胎卵則不殺，鱗介細(xì)小則不殺，蟲蟻無害則不殺。可生者使之生，當(dāng)殺者不妄殺。張佑詩云：“剔開紅焰救飛蛾。”仁人之言藹如，信然。

（《松濤館筆記》）

76.和氣致祥

刳胎焚天，則麒麟不至，干澤而漁，則蛟龍不游，覆巢毀卵，則鳳凰不翔。丘聞之，君子重傷其類者也。

（《說苑》）

77.留得殘枝葉自生

十日書齋九日扃，春晴何處不閑行，

瓶花落盡無人管，留得殘枝葉自生。

（徐獻(xiàn)可詩）

78.眠鷗讓客

入夜始維舟，黃蘆古渡頭，

眠鷗知讓客，飛過蓼花洲。

（真山民詩）

79.柳浪聞鶯

葉葉東風(fēng)楊柳青，青驄得得傍花行，

勸郎收卻金丸彈，留個鶯兒叫一聲。

（陶月山《西湖竹枝詞》）

80.天地好生

天地別無勾當(dāng)，只以生物為心。如此看來，天地全是一團(tuán)生意，覆載萬物。人若愛惜物命，也是替天行道的善事。

（朱熹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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