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臨睡前,看到知乎上有人提了一個有趣的問題:“如果世上出現(xiàn)陪伴孤獨者這個職業(yè),會怎么樣?”
我立刻予以了關注。雖然關注者只有一人,我應該是第2個;由此看來,提問者和我都是孤獨的吧。
由這個問題,我想到以下三個問題:
(1)感到孤獨者真的需要陪伴孤獨者的陪伴嗎?前者愿意購買后者的服務嗎?
(2)除了這個職業(yè)之外,已經(jīng)有哪些替代的方案幫助人們緩解或減輕孤獨?
(3)孤獨會不會是人類永恒要面對的一個課題?正如死亡一樣。
我們先從人的本性說起。
人是一種社會性的動物。人從一出生下來就離不開社會關系,離不開撫養(yǎng)者的照料。
人是一種群居動物,人人身上都有社會屬性。即使是偉人、離群索居的哲學家,他們也有群居和參與社會、融入社會的需要。
然而,人在本質上又是孤獨的。
為什么呢?
當一個人生病時,別人是無法最終使他康復的,唯有他自己;生病中的各種體驗,只有靠他自己去經(jīng)歷,去承受,別人沒法代替。即使是一歲內的嬰兒,也是如此。
同樣,一個人的內心及精神世界也是各種獨特性的總和,人心如面。
世界上沒有長得完全一樣的兩個人,同樣沒有經(jīng)歷完全相同、內心世界完全一致的兩個人。
所以,每個人不可能被任何他人完全的理解,100%的理解。從這個意義上說,人注定生而孤獨。不是嗎?
魯迅與瞿秋白算是知己好友了吧,“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當以同懷系之。”但是,我想兩人在相處中仍然不免有感到孤獨的時刻。
如果上述觀點正確無誤的話,那么,假如誰想完全擺脫孤獨感,我覺得他注定是要失敗、無果而終的。
關于這一點,周國平先生說:“從茫茫宇宙的角度看,我們每一個人的確都是無依無靠的孤兒,偶然地來到世上,又必然地離去。正是因為這種根本性的孤獨境遇,才有了愛的價值,愛的理由。”
是啊,既然孤獨感不能完全擺脫,那么我們何不重新看待它,以新的心態(tài)去面對它呢?
首先,我們去接納它,允許它悄然襲來,并視它為我們的朋友。因為孤獨,我們不被打擾,我們可以去找回自我,聆聽內心的聲音,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沉浸在自己的個人世界中。
其次,我們要看到:事實上,人類已經(jīng)發(fā)明了并且正在使用著若干種幫助我們化解孤獨的方式。
最古老的方式之一就是婚姻。
婚姻就是幫助一男一女共同擺脫孤獨感的一種古老設計,讓這兩個相互有感覺的人結合在一起,成立家庭。如果有幸的話,他們還能白頭偕老,相伴終生。
再比如,各種社區(qū)(包括網(wǎng)絡社區(qū))、社團,都為人們尋找歸屬感、集體感創(chuàng)造了條件。
在所有的形式當中,最重要的是書籍的發(fā)明(由此而帶來了文化的傳播)。
當我們感到精神上的孤獨時,只要你愿意讀一點點書,就馬上可以找到一本適合你的書來陪伴你,幫助你充實你的精神。
就算你不愿意讀書,你也可以去聽聽喜馬拉雅,看看騰訊視頻,甚至玩玩抖音不過越往后的這些方式使用之后,你會不會倍感孤獨,那就不好說了。
可以這么說吧,那些常常被孤獨感折磨的人一定或者多半是不怎么讀書的,因為常讀優(yōu)秀書籍的人,他們定能享受孤獨;事實上,他們在閱讀中與先賢先哲者們達到了某種精神上的共鳴,從而消解了孤獨感。
心理學家凱倫·霍妮有一句名言,“渴望有意義的獨處時間并不是神經(jīng)癥;相反,不能建設性地獨處,則是神經(jīng)癥的信號。”
盡管我說出了上述觀點,似乎對提問者是一個“打擊”,但是我并不認為陪伴孤獨者這個職業(yè)的出現(xiàn)不可能,或者不必要;事實上,心理咨詢師,智能機器人咨詢師,網(wǎng)絡陪聊,深夜電臺主播等職業(yè)已經(jīng)具備了這個特點。
劉心武先生曾經(jīng)寫過一篇文章,叫《寂寞的價值》。
他說:
“能不能保持足夠濃度的寂寞感,是一個創(chuàng)造者創(chuàng)造活力是否仍在積蓄的標志。”
“寂寞,是一種高尚的心境。寂寞的核心,是敏銳的自我感。”
這里的“寂寞感”,其實和“孤獨感”是同義詞。
他認為,人需要有健康的寂寞感;
它是指:
“欲有益于人類,有益于社會,有益于他人,并且也有益于自己,但不被理解的那樣一種大苦悶。”
“寂寞的健康與否,最終的區(qū)別就在于是造就還是毀滅自己與他人的良知。”誠哉斯言!
在上海師范大學,有一位有趣的女教授柳延延先生她曾寫了一篇有意思的文章,題目就是《你要愛你的寂寞》。
在這篇空靈絕響的文章的一開頭,作者這樣寫道:
20世紀初,一位17歲的在校住讀的青年給當時已如日中天的奧地利詩人里爾克寫了一封信,述說自己雖然整天和許多同學在一起,但仍然時時感到寂寞。
令他沒有想到的是,里爾克很快就回了信,他在信中說:“親愛的先生,你要愛你的寂寞。”
這話聽起來,就像是一種懇求,似乎寂寞是一件輕柔、貴重的東西,必須小心翼翼、充滿珍視地加以保護。我們今天的人能理解這份珍視嗎? ①
是的,里爾克關于孤獨,有很多獨特的、深刻的見解呢。
比如,他在《致一位青年詩人的信》中還寫道:
“歸根到底,恰好在最深刻、最重要的事情上,我們是極其孤獨的。”②
“您在孤獨之中,不可受到迷惑,由于在您的內部有某種東西想從您的孤獨中逃脫。……守住孤獨,乃是好事,因為,孤獨是難耐的;什么是困難的,就必須是我們更加要做的理由。”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