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六十年(1721),鄂爾泰42歲了。
放在那個年代,已過不惑之年,馬上就要知天命了。死神,似乎隨時就會降臨。
然而,他卻對人生充滿了疑惑,一點也沒有超然的樣子。
自己的祖輩,也是跟著清太祖一起創業,追隨左右,槍林彈雨,既替大清打天下立下赫赫功勞,也替自己家打下了一片天地。可為何百年之后,別人家的孩子加官進爵,我卻還是個小小的郎官?
外頭爆竹喧天,新的一年又來臨了。拜年之聲,不絕于耳。家里的小孩們,個個高高興興,唯他,卻一臉愁容。
他慢慢踱進書房,鋪開宣紙,蘸墨……提筆半天,墨汁已滴在紙上,他卻不知道該寫什么。
鄂爾泰腦子里,有一些詞不斷縈繞,想要噴薄而出。靈感傳至指尖,卻又無法傾泄。
已浪費了好幾張紙,他終于重重落筆,寫下了幾行字——
攬鏡人將老,開門草未生……
看來四十猶如此,便到百年已可知……
前途,無望矣。
很多人四十歲,都做到布政使、巡撫啦……
(清朝劇照)
我呢?滿腹詩書,滿腦子的主意,看來,只能爛在心里了。
俗話說,運去金成鐵,時來鐵似金。
康熙皇帝死了,鄂爾泰的春天卻來了。
他不知道,自己這個黃土埋了半截的老頭,為何會受到新皇的青睞。
直到雍正皇帝召見,他才明白,原來當年一件事,讓胤禛把自己記在了心頭。
《清史稿》載,世宗在籓邸,偶有所囑,鄂爾泰拒之。世宗即位,召曰:“汝為郎官拒皇子,其執法甚堅。”深慰諭之。
有人或許會說,也可能是數子奪嫡,他不愿幫任何一個,以免站錯邊。
問題是,他當時就是個內務府的小官,根本沒資格選邊好不好?
(奪嫡 劇照)
所以,只能說,做人啊,還是要堅持原則。
從此,鄂爾泰坐上了直升機,進入開掛模式。
雍正元年,充云南鄉試考官,特擢江蘇布政使……三年,遷廣西巡撫,甫上官,調云南,以巡撫治總督事……
之后,他在經營西南,在改土歸流一事上,費了很大精力,也取得了很大成績。
雍正皇帝在其奏折里批到——
朕含淚觀之,卿實為朕之知己。
后來乾隆皇帝亦說——
當日鄂爾泰、田文鏡、李衛皆督撫中為皇考所最稱許者,其實田文鏡不及李衛,李衛又不及鄂爾泰。
可見,鄂爾泰數年之間,便以其超群之能力,成為雍正的肱股之臣,少不了的身邊人。
此時的鄂爾泰,出將入相,意氣風發,大概,早就不記得當年那個元旦日,自己所寫的詩了。
心境一變,格局大開,他吟詩作賦,表現的都是無比的豪氣。
袁枚在《隨園詩話》中記載:
(諸葛亮 劇照)
之前那幾句,“皆作郎中時詩也。玩其詞,若不料此后之出將入相者。及其為七省經略……《登甲秀樓》絕句云:炊煙卓午散輕絲,十萬人家飯熟時。問訊何年招濟火,斜陽滿樹武鄉祠。居然以武侯自命,皆與未得志時氣象迥異。
有以諸葛亮自比的自信,實在已非當年顧影自憐時可比。
后來,他也跟孔明一樣,成為顧命大臣。雍正遺詔,準其死后配享太廟,進賢良祠。
不過,乾隆二十年,也就是鄂爾泰去世十年后,因胡中藻案受牽連,他的牌位被撤出賢良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