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們的國劇發(fā)展史上，梅蘭芳、程硯秋、尚小云、荀慧生這四位大名旦，可稱為空前絕后矣。在北平故都，民國十年左右的光景，四大名旦的名頭迷漫了整個的北京城，所有戲院、戲園也都是四大的天下。

當(dāng)時梅蘭芳獨霸了北平西珠市口的開明戲院，尚小云和程硯秋則經(jīng)常演出于大柵欄中和戲院、香廠路新明戲園，荀慧生常露演于新明和東安市場的吉祥園。只要是海報貼出，九城轟動。當(dāng)時的盛況，連余叔巖、楊小樓都要退避三舍，那又豈是以前的名旦如陳德霖、王瑤卿、田桂鳳、路三寶各位老前輩們所堪想像。

所以這“空前”兩字，他們實可當(dāng)之無愧的。若論“絕后”二字，也許有人以為筆者或許過于武斷了些。因為世界上的事，怎能輕談“絕后”，難道說將來唱旦角的就永遠(yuǎn)找不出來與他們堪相比擬的甚而超越他們的人物么？

王幼卿、筱翠花、尚小云、梅蘭芳、程硯秋、荀慧生之《五花洞》

但他們之演旦角，在那個時代是以乾旦為主的，四大名旦也都是由四個男人扮演的。以后即便是還能產(chǎn)生四大名旦，但如求清一色的乾旦，恐怕是難乎其難了。以目前的趨勢而言，恐怕所有的乾旦都要遭淘汰，以后的旦角都將一律是坤旦，所以說他們四位是“絕后”，誰曰不宜？

提起四大名旦，筆者聯(lián)想起四件瑰寶。其實他們老哥兒四個也都是梨園界的四方瑰寶，只是無法把他們陳列在故宮博物院而已。

梅蘭芳可比作翡翠西瓜，據(jù)說這是慈禧太后陪葬之物，綠皮紅瓜，天生與真西瓜相似，可謂麗質(zhì)天成，鮮艷奪人。氣質(zhì)高貴與梅氏的雍容華貴，恰成比例。程硯秋可比作雕花的象牙提盒，其質(zhì)雖非絕品，而以其手工精細(xì)，能雕至幾乎透明的地步，玲瓏剔透，舉世無雙，所以也可成為一寶。尚小云可比作三聯(lián)黃玉璽，四四方方，端端正正，色彩鮮明，雕工精細(xì)。荀慧生可比作美國影星梅蕙絲胸前的鉆石別針，雖然也是絢爛奪目，只是總免不了帶些肉感。

四大名旦之合影

對于四大名旦名次之排列，自然是見仁見智、各有不同。然無論何種排法，梅氏居首，是為不爭之論。至于其他名次之排列，就要看是在哪一個階段了。最初的排法為梅、尚、荀、程。那時程初出道，慧生尚為人挎刀，尚小云已能自立門戶，捧之者大有人在。那時青衣只重唱工，不重做、表。尚之天賦獨厚，故能排居其次。

過一段時間，程的新腔問世，變化多端，捧之者眾。故排列之次序?qū)⒊烫岣?，而改為梅、尚、程、荀。再?jīng)過一段時間而改為梅、程、尚、荀。因那時的觀眾歡迎新腔，注重做、表，所以故步自封、不善變化的人吃了大虧。嗣后又變?yōu)槊?、程，荀、尚，而小云成了殿軍。其間個人之努力與夫天賦資質(zhì)的發(fā)展，自為其主因。而人事滄桑，以及社會上之變化，亦均有以致之?，F(xiàn)在蓋棺論定，以筆者個人的評判，其排列次序應(yīng)為梅、程、尚、荀，似較公允也。

（《齊崧先生文集》）

懷舊